我为什么会对这样冒险犯难的故事特别着迷呢?可能我很难碰到长久未曾改变过的风景。移动本身创造出一种在本质上比静止更为完美的平静,它过滤了所有不纯的色彩,在两片单调的蓝色之间,心思似乎容易飘得更远。
人类每一次疆域和智慧的扩张,都伴随着旧世界的死亡,同时一起死去的还有人的胆怯、恐惧、忧郁、迷茫。因此,所有探索之路,都是迈向神的行为,旅人走上了一条超越自我的上升之路,除非死亡夺取你的生命,旅人的脚步从来都迈向永恒。
以这样的眼光看,麦哲伦凭着惊人的意志和沉默,把探险的船队驶向南纬40°以南的无人之境,果断和冷静,加上带有一点赌气性质的决心,最终发现了麦哲伦海峡。他是否为金主带回大量香料已经无所谓了。
他的故事是航海史上最像史诗的故事,讲述它,只因为心中难掩对这个人物决心和意志的敬仰。
航海之路
1519年8月,被自己的祖国葡萄牙踢出门的麦哲伦终于带着西班牙国王的合同和五艘航船驶离塞维利亚港口。
在此之前,这位矮小粗壮、沉默寡言、有着贵族头衔的葡萄牙下等士兵,为自己的祖国多次战斗,带着被长矛刺瘸的左腿回到葡萄牙,他的国王却并没有看在负工伤的分儿上多给他半个克鲁扎多,更别提给他英雄的荣誉。
他被同僚诬陷,被水手嘲笑,他用生命带回来的香料给出入宫廷的官员带来巨大的利润,而他只能穿着乞丐一样的衣服,继续为得到更多的口粮忍受四面八方的冷嘲热讽。
一个在国内不起眼的小人物,走投无路之际投奔另一霸主,却最终缔造了辉煌的事业,如果在现代,这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但那个时候的现实确实如此,每一个为人类探索未知世界的英雄都没有国别,只有愿意为他们的事业埋单的金主。
为了保证自己的经济利益,掣肘麦哲伦,西班牙国王派出三位航海经验同样丰富的贵族分别任“圣安东尼奥”号、“康塞普西翁”号、“维多利亚”号的船长,麦哲伦驾驶“特立尼达”号领航,吃水最小的“圣地亚哥”号由他的好朋友若奥·谢兰指挥。
到了海上,就是到了另外的世界。没人能给他建议,所有人都对要探索的这条线路一无所知,没有人事先知道他们要走多远,将到达什么样的大陆,经历什么样的气候,问候什么样的族人。他们可能会经历严寒和酷热,风雨和平静。
麦哲伦甚至不知道那条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海峡是否真正存在,他过分相信埋藏在葡萄牙宫廷里的航海情报,丝毫没怀疑过它们的真实性。他手里攥着错误的地图,在天上星座的指引下,出发了。
果然,没多久西班牙贵族就对麦哲伦的沉默忍无可忍了。麦哲伦对这趟航行计划一直严格保密,对于其他几位西班牙船长,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并没有向西南方开往巴西,而是沿非洲海岸线向南航行到塞拉利昂。
胡安·德·卡塔赫在会议上直接质问道,为什么突然改变了航向,麦哲伦没有给出解释,相反他更看重船队的纪律,他坚持认为,在海上航行,对船队首领要绝对服从。他给胡安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作为最终回应:“没有人有权要求我做出解释,你们要做的就是跟着我走。”
麦哲伦在非洲西海岸没有等来渴望的顺风,船队也因此停航了20多天。接着他们遇上了强劲的风暴,却也意外地脱了险。胡安再也无法掩饰愤怒,麦哲伦仍然沉默不言。
接下来的三天,胡安没有出现在船长们互致问候的队伍里,西班牙贵族向他的葡萄牙对手扔下了挑战的手套。胡安掌管的船是体积最大、装备最好的,公开在海上解除他船长的职务并不恰当。
麦哲伦必须既树立自己无可置疑的领导权,又不能伤害西班牙贵族的权力。权衡之下,他以一个士兵违反纪律为由,召集其他四位船长在旗舰上开会。
胡安趁着其他人在,旧事重提,再次询问为何改变了航线。麦哲伦则继续保持沉默的姿态,他不合作的态度显然当众激怒了胡安,胡安果然再次拒绝服从麦哲伦的指挥,并且,这次是当面拒绝。
这正好给了麦哲伦一个惩办他的由头,麦哲伦借势迅速抓住他的前襟,对他吼道:“你是我的犯人。”同时命令士兵将其逮捕。这个过程只有短短几分钟,其他三位船长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心里赞同他们的西班牙同事,但船队首领的权威显然冒犯不得,因此只好闭嘴。
船长们可以保持沉默的前提是,麦哲伦承诺会找到传说中的海峡,并且带他们安全地到达香料群岛。只要能保证他们的经济利益,沿途在几个未经发现的土著人的小岛靠岸也不是不可接受的事。至于那个可笑的葡萄牙人闷声闷气地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毫不关心。
但问题是,当他们按照贝格依姆地球仪上的标示驶抵南纬40°时,他们并没有找到那条传说中的海峡。他们所到之地,即今天位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拉普拉塔河口。
他们本以为巴西海岸的这个缺口就是寻找中的海峡,但实际上这只是一条大得离谱的河口,因为他们到了一个有淡水的地方。并且这个河口也并非没有前人来过,它的另一个名字——索利斯,就是为了纪念第一个发现它的人。
麦哲伦只能在绝望中寻找万分之一的希望。如今已是2月,航行结束的日子远没有到来。如果确实有一条海峡,那么应该在接近南极的地方。
自南纬40°继续往南走,他们多半要在那里过冬了。如果他们有幸找到,那么上帝保佑,他们忍受的严寒是不足挂齿的,如果没有找到,他,麦哲伦,连同三位西班牙贵族和260位水手,也就都完了。
圣马提阿斯湾、企鹅湾、历险湾……他们调转船头驶向南方,遇到的是一个又一个封闭的港湾。所遇风景越来越可怕,白天变得很短,夜晚越来越长,风雪和冰雹冻住了风帆,风暴随时都可能挡住往南的航线。
在遇到新的岛屿之前,往往20天、30天、50天……陆地始终没有出现,时间也丧失了标记的功能,头顶除了空气别无他物,而身下的海面是如此波涛汹涌,仿佛每一道浪花都在为船上的人掘坟做冢。
船上的淡水开始紧缺,饼干早已霉腐,饥饿的水手开始捉船上的老鼠,这居然是他们自欧洲出行以来吃到的最美味的肉。
单调是最大的折磨,出发前的好奇和雄心渐渐被消磨殆尽,视线之内总是同样的东西:同样的风帆,同样的桅杆,同样的甲板,同样的锚,连炮口的位置都没有改变。
生和死的距离,只差一口呼吸。紧接着意志崩溃,天空和大海连成一片,仿佛合起来的眼。他们开始渴望能有一个陌生的活物出现,哪怕对面来了一队敌人,海盗,哪怕是几个一丝不挂的土著人。
长年的单调航行加上令人作呕的食物令人不堪重负,坏血病开始在船上蔓延,水手们接二连三地倒下,死去的被直接扔进大海,不透气的船舱中腐烂的味道透过甲板冲到半空。
昨日还跳上桅杆瞭望大海的船员,今日已躺倒不能起身,每个人都是一个流动的病毒库,面颊下陷,眼球突出,骨瘦如柴,看上去像鬼一样。
更可怕的是希望受挫。从船长到水手,怨恨的声音聚集成巨大一团乌云罩在大西洋的上空,梦想一见的太平洋还没有露出真容。
喂,不是要去温暖舒适的香料群岛吗?不是要带着巨大的财富光荣返乡吗?不是说这一趟航程用不了一年就可以回家的吗?可是这个见鬼的麦哲伦,把船开到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剩余的两个西班牙贵族效仿麦哲伦的沉默,但私底下却乐见其成,他们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终于,在一个夜里,曾经被囚禁的船长胡安·卡塔赫纳和安东尼奥·科卡率领一只小船,载着几十个人靠近沉睡的圣安东尼奥号,杀死了瞭望的船员,囚禁了麦哲伦指派的船长。
第二天清晨,获知消息的麦哲伦并没有鲁莽行动。他接到西班牙船长的“请愿书”,并扣下了送信人的小船。
接着,派几个信得过的船员乘坐这艘小船靠近造反派的船只,船员将船队首领的信交给造反的门多萨看,门多萨想起胡安的被捕经历不由得窃笑一声,然而这笑声马上就变成了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这时候匕首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被杀死的门多萨尸体被砍成四份,悬挂在船的桅杆上。真正造反的头目胡安以及一个牧师,麦哲伦并没有勇气杀死他们,而是将他们流放在南极地区荒凉寒冷的圣胡利安湾。
平息叛乱后不多久,麦哲伦终于如愿以偿地发现了麦哲伦海峡。但他没有能够活着回到西班牙,接受国王的封赏和人民的欢迎,他证明了自己,最后却相当悲惨。
结局是,他在陌生的岛屿上被土著乱刀砍死。
伟大的远航家!把两种寻常之物卖出黄金价!把自己做成了黄金味BBQ!
完成人类首次环球航行,证实地球确实是个球的麦哲伦到现在仍然被人熟知,南美南端的麦哲伦海峡就是以他命名。
1519-1522年的这次环球之旅,麦哲伦并未走完全程,1521年,行程已过大半的他死在了菲律宾。
麦哲伦的船队刚到菲律宾的宿务岛,就与当地人展开了交易,当地人对圣经不感冒,但对麦哲伦拿来的铁器很发烧。这种金属太神奇了!坚硬无比、有着如梦如幻的银白光泽,完爆当地的软不邋遢的那种黄色金属,在当地人的强烈要求下,麦哲伦极其不情愿的以14磅铁换了15磅黄金。麦哲伦手下的船员们把手上任何铁家伙都用来交易,恨只恨自己没有安装一只铁质的假腿。
好景不长,麦哲伦在推销宗教观时,遇到了麻烦,麦哲伦被当地一名首领忽悠,只要你攻打另一首领,我就信你的宗教。
麦哲伦有点托大,带领60个人就出发挑战去了,没有想到该对手作风顽强,人员众多,麦哲伦被敌人投掷的长矛扎伤了腿部,和几名水手被敌人包了饺子,杀死在了这座叫做马可坦岛的小岛上。
鉴于马可坦岛长期的吃人传统,麦哲伦被做成黄金BBQ的可能性非常之大,事实是,三天后水手和当地调解员就来到马可坦请求土著人归还遗体,马可坦人打着饱嗝吃惊的回复:“我们什么时候归还过敌人的遗体?”
1522年9月6日,麦哲伦船队仅剩18名水手们回到西班牙,他们把麦哲伦搜刮的几袋丁香买到了市场上,其价格超过了黄金,所赚取的利润足以组织几次这样的环球航行经费,事实上,一直到一百年后,丁香卖到欧洲仍有1200%的利润!
菲律宾的马可坦岛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旅游景点,岛上,麦哲伦当年倒下的地方,立有一块双面石碑,一面写着:1521年4月27日,西拉普拉普在此击溃西班牙侵略者,击毙其统帅麦哲伦。另一面写着:1521年4月27日,斐迪南·麦哲伦与马可坦岛酋长激战,重伤身亡于此。
每个立场的人都可以在这里怀念,又或者是回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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